安陵候抬手虚按,待安静下来,又道:“至于那些与世家有旧的人,本官不问你们过去做过什么,只问你们将来要做什么。若是真心为百姓做事,过往一笔勾销;若是阳奉阴违,旧账新账一起算。”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本官言出必行,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起身,径自离去,留下满堂官吏面面相觑。
长史追出来,低声道:“大人,这样……是不是太宽了?那些与世家勾结的人,就这么放过他们?”
安陵候脚步不停,只问了一句:“长史可知,为何武道讲究斩草除根,神道讲究善恶有报,而人道却讲究将功补过?”
长史一怔。
“因为武道要的是臣服,神道要的是敬畏,而人道要的是——”安陵候停下脚步,回望那扇已经关闭的堂门,“——向前走。”
让那些沉溺于过去的人,不得不抬头看前路;让那些算计着旧账的人,不得不盘算新账;让那些想混日子的人,混不下去;让那些想做事的人,做得成事。
这便是规矩。水流湍急也好,平缓也罢,终究要沿着它走。愿意走的,顺流而下;不愿意走的,被冲刷殆尽。
暮色四合时,安陵候再次站在窗前。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他的脚尖。远处,炊烟又起,比清晨更多、更密。那是千家万户的烟火,是无数人柴米油盐的日子。
不为神佛,不为恶鬼,只为自己,只为家人,只为这一日两餐、晨炊暮息的寻常日子。
这便是最大的道理了。
他手中的公文已经批阅了大半,此刻却停了笔,目光落在案角那份不起眼的塘报上。那是三日前从郢都送来的,薄薄一张纸,说的不过是例行的官员考课,可他分明嗅到了纸背透出的焦灼气息。
楚皇龙体欠安。
这句话没有写进任何一份正式文书,却刻在每一个有心人的骨头里。安陵候记得上个月郢都来的密使,那人是父皇身边的近侍,说是传旨慰问就藩的皇子,可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分明在说:殿下,该准备了。
准备什么?准备那一天的到来。那一天之后,是兄弟阋墙,还是君臣相安;是血染宫阙,还是玉帛相见。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每一个人都在押注。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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