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轻蔑与此刻的震撼，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样的诗，这样的意境，这样的才情……
他们穷尽一生也写不出。
不，何止一生，便是十辈子，百辈子，也绝无可能企及分毫！
杨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至极地望向楚奕。
那目光中，有如惊雷炸响般的震撼，有对绝世才华无法抑制的欣赏，更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也辨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而风暴中心的杨玉嬛，她依旧端坐在那里，身姿如画，纹丝未动。
唯有那双一向平静无波、清澈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她见过他于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从容，见过他于战场之中杀伐决断的冷酷，见过他对敌人冷面无情时的森然，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
紧接着，杨玉嬛垂下眼，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微凉，却压不住脸颊上那滚烫的温度。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楚奕盈盈一拜，声音轻柔：
“淮阴侯大才，玉嬛……受之有愧。”
楚奕目光平静地迎上她，语气笃定而清晰：“杨小姐当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那一刹那，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穿过，随即，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只是最寻常的礼节应对。
厅中那令人窒息的沉寂终于被打破，窃窃私语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林昭雪安静地坐在楚奕侧后方的席位上，自始至终，未曾发一言。
她看着夫君挺拔如松的背影，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而笃定的弧度。
那是一种独属于妻子的、带着深深骄傲与了然的笑意。
她早就知道，她的夫君，从来就不是什么只知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
他只是……太擅长将真正的锋芒，藏于那看似冷硬的鞘中。
宴席，在一种微妙而全新的氛围中继续。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对楚奕的看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杨玉嬛坐在父亲身旁，唇边挂着得体的、温婉的微笑，从容应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敬酒与寒暄。
她的仪态无可挑剔，应答也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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