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着。
月色从云层后洒得更匀了，落在他的僧衣上，泛着淡淡的光。落在许舟的肩上，添了几分清冷。也落在两人之间那最后半步的距离上，静得能听见晚风掠过柳梢的轻响。
许舟缓缓退后一步，拉开了那点极近的距离，语气恭敬：“君上，这方幻境很好，苏州很美，戏也很好听。只是它不是我的。”
“我的路还没走完。慈悲岭的风沙还在等我，寒江的冷水还在等我；我的伤还没好全，我的刀还没磨利，我欠的债还没还清，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云踞静静听毕，缓缓颔首，眉目间悲悯渐浓：“施主心性通透，执念清明，乃世间至难得之风骨，亦是贫僧平生最赏识的本心。”
他抬手拂了拂僧袍褶皱，慢悠悠开口：“世人多困虚妄，贪那一世安稳，偏就困在心底执念里，不肯松半分。你所见这苏州烟火，并非外界捏造的幻境，原是你心底万千思念、半生所求，一点点幻化而成。万般光景，皆从心起——心之所念，便化一城烟火，半点不假。”
许舟垂眸，心底惊涛翻涌。
原来这座苏州城，这满街次第亮起的灯火，戏台上咿呀的锣鼓丝竹，还有苏朝槿那温软如玉的指尖，全是从他自己心底生出来的。
他念什么，这里便有什么。
他盼什么，这里便给什么。
一个太平安稳的人间，一座无战火、无流离的苏州，一个苏朝槿安然坐于榻边，替他细细整理衣领的清晨。
全是他自己造的一场梦，一场不愿醒的梦。
良久，他抬眼凝望云踞，疑惑起来：“那楚临齐，亦是我心念幻化，全然虚假？”
云踞摇头：“非假。”
“五百年前，大玄山河动荡，乱世飘摇，生灵涂炭。世间确有一人名楚临齐，少年从军戍边，凭一身孤勇踏平狼烟，以血肉之躯撑起北境万里山河，替大玄坐稳了这天下。”
“那，是你的前世。”
许舟沉默不语。
不是幻觉。
那个人，是真真切切活过的。
那杆白蜡木枪，真的在陇西荒原上挑破过天边寒月；那声“鼎上无霸王，史中无西楚”，真的在金銮殿上震住过满朝文武；那场滂沱大雨，真的在孤城上连下三月，把遍地焦土，一点点洗成了沃土。
许舟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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