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河滩挑来的青石垒成的;墙坯,是阿公和阿婆在春寒料峭里,赤脚踩进泥塘,将黄泥、chopped稻草、石灰、糯米汁反复踩踏、捶打、晾晒而成;屋顶的瓦,是阿公在窑口守了七天七夜,亲手烧制的;就连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也是阿公从山坳里挖来幼苗,用陶罐盛着湿泥,徒步三十里背回来的。
土地不说话,可它记得一切。
阿沅记得,每年惊蛰一过,阿公就扛着锄头走向屋后的田埂。那不是一条路,而是一道脊梁——窄窄的,约莫两尺宽,两侧是齐腰深的水田。田埂由红壤夯成,经年累月被赤脚踩实、被雨水冲刷、被烈日暴晒,表面结着一层薄而硬的壳,裂开细密如蛛网的纹路。阿公的脚板宽厚、黝黑,脚底茧子厚得能刮下一层皮屑,踩上去,纹路便微微陷下去,留下一个湿润的印子,转瞬又被风舔干。
阿沅总跟在后面,拎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里面装着阿婆熬的米汤,浮着几粒金黄的粟米。她走不稳田埂,常歪斜着身子,一手抓着阿公粗布裤管,一手高高擎着缸子,生怕洒了一滴。阿公从不回头,只把锄柄往身后轻轻一递,阿沅便立刻攥住,那木柄被汗浸得滑腻,却稳如磐石。
“阿沅,看。”阿公忽然停步,弯腰拨开田埂边一丛狗尾巴草。草根盘结处,泥土松软,裂开一道细缝,缝里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结晶体,半透明,指甲盖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虹彩。
“盐霜。”阿公的声音低沉,像犁铧破开板结的土层,“地里的盐,被太阳吸上来,又在夜里冷下来,就结在这儿了。”
阿沅凑近,屏住呼吸。那盐霜极薄,边缘锐利,仿佛一触即碎。她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咸,微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先辈的汗,流进土里,盐分就留在了这儿。”阿公直起身,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丘陵,“他们流多少汗,地就记住多少盐。”
阿沅似懂非懂,只觉得那点咸涩在舌尖化开,慢慢渗进喉咙,又沉入腹中,像埋下了一粒微小的种子。
二
老屋的墙根,是阿沅的王国。
春天,墙根阴湿处钻出嫩绿的蕨菜,蜷曲如婴儿拳头;夏天,墙缝里钻出细茎的野薄荷,揉碎了,指尖沁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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