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推着那个怪模怪样的木桶车上来了。
随着车轮转动,铁轮带起里面混合了草木灰的腐熟粪粒,均匀地洒在刚翻开的犁沟里。
气味不好闻,但在庄稼汉鼻子里,这就是来年的粮。
人群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嚎啕大哭。
他不是哭这精巧的农具,他是看见了那粪肥里混杂的一点点灰白色粉末——那是“净手丸”的下脚料。
“儿啊!你死得冤啊!”老农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只剩半块的靖州净手丸,死死攥着,“三年前修那劳什子塔,我儿饿死在路上,临死手里就攥着这么半块捡来的皂,说是要洗干净手去见阎王……杨天雄!你赔我儿命来!”
这哭声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锅。
卫渊走过去,弯腰从老农手里拿过那半块皂。
他没嫌脏,转身走到刚翻开的犁沟前,用皂块在湿润的黑土上重重写下一个大字。
泥土湿润,瞬间吸附了皂液,那个字显出一股入木三分的墨色,在这黄土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够了!”
杨天雄终于绷不住了,一声暴喝,呛啷一声拔出腰刀,直扑正在宣读罪状的张启,“妖言惑众,乱我不臣之心,给我杀——”
“叮!”
一道寒光后发先至。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犁铧钢片,旋转着切在杨天雄的刀刃上。
火星四溅,杨天雄虎口剧震,长刀脱手飞出,直直插在卫渊脚边的土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林婉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抛玩着另一块钢片,像个看热闹的护院教头,连正眼都没给杨天雄一个。
全场死寂。
卫渊连头都没回,只是看着眼前那群面色复杂的农夫和各寨头人。
“从明日起,这曲辕犁,谁都能领。官府不收租,只收三样东西。”
卫渊伸出三根手指。
“一担新谷,那是给朝廷的交代。”
“一斤皂块,那是给卫生的规矩。”
“还有……一句真话。”
卫渊放下手,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有些动摇的寨主:“谁要是觉得杨盟主的刀比我的犁快,大可以试试。”
“咣当。”
一声脆响。
黑水寨的头人第一个解下了腰刀,上前两步,将刀狠狠插进了那道犁沟里,刀柄朝天。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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