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月寒讨厌下雨。
尤其是在卡兰度公国这种地方，雨水混杂着码头劣质朗姆酒的酸腐气、鱼内脏的腥臭，变成一种黏腻的、能钻进骨头里的潮气。
她用指尖轻轻擦拭着吧台上一枚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那是三天前一个醉醺醺的奴隶贩子留下的。
而那个奴隶贩子，现在大概正安静地躺在卡兰度港外三十米深的海底和他那艘准备运往香波地的“货物”一起。
井月寒是这家“海鸥之眠”酒馆的侍女，一个沉默寡言、面容清秀的女孩，没人知道她来自何方，只知道她调的酒很一般，但擦的桌子永远最干净。
在刻法勒，她有一个更正式的代号——“画眉”。
她是雷蒙亲自从内务安全局挑选、由克洛克达尔训练的第一批“统战局”外派特工。
她的任务很简单：以侍女身份为掩护，在卡兰度公国的首都建立一个“长城计划”的信号基站。
卡兰度公国，南海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以造船业和混乱的自由贸易闻名。
这里的贵族和世界政府官员沆瀣一气，将法律变成了一纸空文，海贼与黑帮在此寻欢作乐，平民的生命比不上一桶优质的麦酒。
对井月寒来说，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她见过希德勒的繁荣，见过绿宝石岛的希望，见过特兰西亚人民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
那些都是书记官阁下亲手缔造的，是她和无数同志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理想国度。
而这里是地狱。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满嘴污言秽语，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井月寒的身体甚至没有动。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旁伸出，像铁钳一样抓住了醉汉的脑袋，将他狠狠地掼在地上。
酒馆的壮汉老板走过来，一脚踩在醉汉的脸上，骂骂咧咧地将他拖了出去。
“没事吧，月寒？”老板回头，露出一口黄牙。
井月寒摇了摇头，继续擦拭着吧台。
老板是她的“下线”，一个被刻法勒解放的奴隶，自愿成为统战局在卡兰度的外围眼线。
夜深了，酒馆打烊。
井月寒脱下侍女服，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张朴素的白色面具。
她从后窗悄无声息地跃出，如同一只融入黑夜的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屋顶之间。
今晚，是安装基站的最后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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