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栓柱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惊醒。不是敲他们的木门,是敲击某种金属片的声音,喑哑而穿透力极强,在黑石崖内部的空洞里层层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这是黑石崖的“晨钟”,意味着劳作开始。
他刚坐起身,左肩的伤口便是一阵牵扯的锐痛。药膏让表面结了层薄痂,内里却依旧绵软无力。大牛也醒了,沉默地起身,活动着酸痛的手臂。角落里,石头蜷缩着,呼吸均匀,到底是个孩子,睡得沉些。丽媚已经醒了,正用最后一点温水给王飞润嘴唇。王飞的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睛睁着,看到栓柱望过来,极其轻微地眨了下眼,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但那眼神里,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光,那是活着的确认。
灶间送来的“晨食”是照得见人影的野菜糊糊,比前一天更稀薄。丽媚把自己那碗倒出一半,混进给王飞煮的药汤里。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啜饮声。食物下肚,带来的不是力气,而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实在感,他们还活着,还能消耗。
刀疤脸准时出现在门口,脸色比往日更阴沉。“今天去东面冰河凿眼,取水。”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栓柱的肩膀,“能动?”
“能。”栓柱站起身,没看伤口。
“你,”刀疤脸指向大牛,“跟他一起。小子,”他又看向刚被惊醒、迷迷糊糊的石头,“去药窝子,老拐缺个捣药的。”
安排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丽媚身上,又移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但那一瞥里的意味,让丽媚脊背发凉。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像屠夫掂量一块肉,或者……看守评估一件即将有额外用途的物品。
东面冰河就是他们来时渡过的那条。黑石崖的人在下游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湾,凿开了厚厚的冰层,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水面,每日从此取水。活计不单是取水,还要用粗重的冰镐扩大和维护这个取水口,防止再次冻结。
河风像刀子一样,能刮进骨头缝里。栓柱和大牛挥动冰镐,每一次砸在坚实的冰面上,反震力都让栓柱左肩伤口处的肌肉一阵抽搐。冰屑飞溅到脸上,瞬间化成刺骨的湿寒。周围还有几个同样沉默的“工份”,都穿着破烂臃肿的衣物,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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