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呓语,不是呻吟。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像风灌进废弃的矿洞,又像有什么在他体内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撑开骨骼。
栓柱停下脚步。
他们正在一片稀疏的矮松林边缘,前方是连绵的碎石坡,望乡峰在日光下显出一道更清晰的三角形剪影。自清晨离开乱石区,他们已跋涉了近四个时辰,每个人脚底都磨出了血泡,饥饿像钝刀在胃里刮。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大牛将王飞从背上卸下,靠在一块背阴的岩石旁。王飞的脸色已不是青紫,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皮肤底下隐约透出蛛网般的暗蓝纹路——不止在舌根了。那些纹路像活的根须,正从他脖颈向上攀爬,绕过耳后,抵达太阳穴。
丽媚跪在他身侧,用沾湿的布擦拭他的额头。布刚触到皮肤,那暗蓝纹路竟像受惊的蚯蚓般轻轻一缩。
“……他还认人吗?”石头声音发紧。
栓柱没有回答。他解下腰间皮囊,握在掌心。
皮囊里的“冰髓”是安静的。从昨夜虫潮退去后,它便一直安静,像吃饱了的某种东西。但此刻,当栓柱靠近王飞时,他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不是搏动,是颤抖。
它在怕什么?
栓柱蹲下身,将皮囊搁在膝上,仔细看王飞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十九岁,在黑石崖的采石队里是最小的,刀疤脸活着时常踹他屁股,说他“没三两力气,只会吃”。王飞从不还嘴,只是闷头干活,收工后躲进棚屋一角,借着炉膛余火光,用废石料刻小玩意儿。
栓柱见过他刻的一只鸟。拇指大,黑石崖随处可见的劣等石料,灰扑扑的,但翅膀的弧度刻得极细,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掌心跳走。
王飞说,这是给他娘刻的。他娘在山下寨子里,眼睛快不行了,看不清东西,但摸得出形状。
那只鸟没刻完。刀疤脸发现他私藏石料,一脚踩碎了。
此刻王飞的嘴唇翕动,喉咙里那风灌洞穴般的声音停了。他睁开眼。
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散得很开,虹膜边缘染了一圈极细的暗蓝色,像山涧寒潭边缘结的薄冰。
但他的目光,那目光是清明的。
“栓柱……”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栓柱俯下身。“我在。”
王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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