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更漏滴水那规律到近乎冷漠的滴答声。游七侍立良久,见东翁捏着那份密报,目光定定地落在虚空某处,浓眉深锁,陷入长久的沉默,那沉默中蕴含的压力,让他这个久随身旁的学生都感到有些窒息。他不得不低声开口,既是提醒,也是试探:“东翁,魏国公府送来此物,虽通篇未有一字明言相助,但其意已昭然若揭。他们是希望借您这位钦差大臣之手,扳倒,或至少是重创黄锦,夺回被侵占的权柄,分润被垄断的利益。然则,其所言诸事,虚实几分,有无夸大构陷之嫌?尤其是涉及那位曹吉祥少监及工部工程款项之事,关乎重大,若无实据,恐反被其噬……”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本就是官场常态,亦是博弈之道。”张居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打断了游七的谨慎,“徐鹏举是何等人物?世袭罔替的国公,在留都这潭浑水里浸淫了数十年,岂会不知空口无凭、授人以柄的道理?他送来这些,是香饵,也是投石。既是看看我张叔大,有无胆魄咬下这口可能带毒的饵,有无手段掀起这块可能砸到自己脚的石头。至于证据……”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也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看透世情的锐利与不容动摇的决心。“只要我们寻的方向对了,撬开的缝隙对了,证据,总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自己浮出水面。怕的不是没有证据,而是找错了方向,白费力气,打草惊蛇。”
言罢,他站起身。久坐的身躯有些僵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踱到那扇半开的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夜风带着秦淮河特有的、混合了水汽、脂粉与隐隐市嚣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凉,却也浑浊。“黄锦在南京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其势力网络,早已如蛛网般,将这座留都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牢牢粘附。若我们不明就里,便正面强攻,直指其本人,一则极易打草惊蛇,迫使其狗急跳墙,做出难以预料的极端之事;二则牵涉太广,恐动摇留都官场人心,引发动荡,反被他利用,倒打一耙,在朝中参我们一个‘借钦差之名,行构陷之事,扰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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