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车队在蜿蜒的官道上徐徐行进。
玄色旌旗上,金线绣制的“唐”字在朔风中猎猎翻卷,马蹄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掩盖住了车厢内的童声。
“后来……”
“我们被带进了县里……”
芽儿蜷在车厢角落,脊背紧贴雕花车壁,她颤声讲述着过往,瘦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生怕弄脏面前供她坐的锦缎软垫。
独孤氏垂眸浅啜茶汤。
青瓷盏沿掩去眸底闪过的思量。
雁门惨剧固然令人扼腕,但事情已然发生,眼下她更在意的是,身为北境三郡太守之一的李渊,是否会因此事受到牵连。
而在这滩血水里。
又能捞出多少对国公府有利的筹码。
雁门生变,民心浮动,北境不宁,朝中的那些豺狼饿虎,怕是又要趁机大做文章。
这滩血水若能善加利用。
未必不能成为收拢名望的垫脚石。
只是这步棋,既要让圣人看到李家的忠耿,又不能显得过于钻营,就像这盏中的茶沫,既要浮得恰到好处,又不能溢出盏沿。
望着茶汤中的倒影。
独孤氏忽然有些厌烦的蹙眉。
这世道,连悲悯都要算准分量,就像此刻对这女娃的怜惜,七分真里总要掺着三分算计,这并非她所愿,可她不得不这样。
岁月是最无情的刻刀。
当年那个纵马踏碎长安花的独孤四娘,如今只剩下一副被金玉包裹的朽骨。
少女时策马扬鞭的锐气。
早被这煌煌浊世一点点的蚀尽了。
十八岁的自己意气风发,敢为妹妹提着剑闯进东宫要人,现如今,六十八岁的自己连说句真心话,都要在唇齿间碾过三遍。
老国公临终前说得对,活得久了,谁都会变成自己年轻时最厌恶的那种人……
想着想着。
独孤氏默默叹了口气。
窦氏接过侍女捧来的海棠酥,将点心放到案几,缓缓推至女娃触手可及之处,酥皮泛着蜜色油光,浓郁的甜香在车厢里漫开。
芽儿的喉头不自觉的动了动。
但她却刻意挪开了视线,语速也快了几分,像是要借由话语压下腹中的饥鸣。
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被她尽力拼凑,每个字都说的小心翼翼,她牢牢记着,躺在后面马车里的娘亲,命脉就系在自己的舌尖。
“城门被攻破了。”
“阿娘搂着我躲在柴房里……”
在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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