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过后,天空终于放晴,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透出一种澄澈的浅蓝。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不再是夏日那般毒辣,带着初秋的温和,斜斜地洒在陶然亭湿漉漉的芦苇荡上。
昨夜的积水尚未完全退去,坑洼的地面反射着粼粼金光,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泥土腥气、腐烂水草的味道,以及被阳光蒸腾起的、带着凉意的水汽,吸入肺中,有种清冽又略显沉重的感觉。
陈禾从砖窑角落那铺得厚实、还算干燥的茅草铺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适应着从窑口透进来的、有些刺目的光线。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深吸一口这雨后特有的复杂空气。
陈禾意识到,今天,就是他正式“登台唱戏”的日子。不再是躲在暗处的观察者,而是要走到阳光下,扮演一个全新的角色。
站起身,走到窑洞内侧一处干燥的角落,那里整齐地码放着他精心准备的“行头”。一件件拿起,仔细检查。一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灰败的粗布褂子,肘部和肩部用颜色深浅不一的布块勉强缀着,针脚粗糙。
一条同样破旧的裤子,膝盖处磨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皮肤的色泽,裤脚边缘破败不堪,沾着干涸的泥点;最后是一双用韧性较好的草绳反复缠绕、勉强固定住形状的破草鞋,鞋底薄得几乎能感觉到地面的每一颗石子。
从空间里取出那面从某个大户人家梳妆台顺来的小铜镜。对着镜子,开始调整表情。眉头不能舒展,要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浅淡的“川”字,但不能太过,显得刻意。眼神是关键,要洗去平日里的沉静与洞察,换上几分符合年龄却又被苦难磨砺过的茫然与怯懦,看人时不能直视,要飞快地一瞥,然后迅速低下。
嘴角要向下耷拉,让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无助的苦相。连肩膀也刻意地缩起,含胸驼背,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矮小、更单薄,更需要怜悯。
对着镜子,用练习了无数个夜晚、带着明显菏泽曹县一带腔调的山东话,低声念叨起来,声音沙哑而微弱:“俺…俺是从山东菏泽那嘠哒来的……先是大旱,好几个月不见一滴雨,地里都裂开恁宽的口子,苗子都枯死了……后来,后来蚂蚱(蝗虫)就来了,遮天蔽日啊,嗡嗡的,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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