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北关的清晨来得比往日更迟。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光先是黄的,照在城墙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弹痕和血迹上,把暗红色染成了金色。
然后光变白了,白得刺,照在蹲在路边啃干粮的士卒脸上。
整座城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没有人说话。
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像是也觉得不该叫。
城门口的空地上,一排一排摆着今天要火化的遗体。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走到城门口,在那排遗体前面停下来,弯下腰,一张脸一张脸地看,看得很仔细。
看到第五张的时候,她停下了。
旁边的人不知道她认没认出自己的孩子,只看见她的手松开了拐杖,拐杖倒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
她没有去捡,慢慢蹲下去,蹲在那具遗体旁边,伸出手,摸了摸那张冰冷的脸。
“二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他,“娘来了。”
她就蹲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摸他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手心里。
旁边一个士卒走过来,想扶她起来,她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让我再待一会儿。”
士卒站在旁边,没有再动。
城内的街巷里,炊烟升起来了,不是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
有的人家觉得,人死了,饭还是要吃的;有的人家觉得,人死了,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一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一个年轻妇人坐在灶台前面,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根木炭还在发红。
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端了很久,一口都没有喝。
她的男人在城头上守了二十多天,昨天下午被抬下来的时候,左腿没了。
断口处用布条缠着,布条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
人还活着,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她把粥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她缩了一下——太凉了。
她又伸过去,这次没有缩,把手掌贴在他脸上,慢慢地,像在暖一块冰。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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