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阴,云层压得低,风从檐角掠过时带着一股潮气。我坐在宴厅东首的绣墩上,指尖轻轻抚过茶盏边缘。这是一场寻常不过的贵妇小聚,设在城中一位御史夫人的别院里,席间摆着新贡的春茶、几盘点心,还有些时令鲜果。众人谈笑晏晏,话题绕着儿女婚事与节礼往来打转。
李嫣然就坐在我斜对面。
她今日穿了件桃红遍地金的褙子,发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钗,笑意盈盈地同左右寒暄。自进门起,她便有意无意扫我几眼,目光里藏着试探,也藏着算计。
我知道她在等一个时机。
果然,待茶过三巡,有人提起近日边军粮草短缺的事,语气中满是惋惜。一名夫人轻叹:“听说顾将军被停职查办,也不知真相如何。若真是押运出了岔子,那可牵连甚广。”
话音未落,李嫣然便接了上去,声音清亮:“岂止是岔子?分明是有人包庇隐瞒。”她抬眸望向我,唇角仍挂着笑,“苏姐姐素来贤名远播,可如今夫君身陷是非,你却迟迟不见上书申辩,也不曾为将士请命。外头都说……你是在替他遮掩呢。”
厅内顿时一静。
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人皱眉,有人迟疑,也有几双眼睛闪出兴味——这类场合,最不缺的就是等着看热闹的人。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不知妹妹说的是哪一桩事?”我开口,语气温和平静,“妾身愚钝,竟听不出这话从何而来。”
李嫣然微微一怔,似没料到我会如此应对。她原本预备好了长篇大论,要将我置于道德之上的火炉炙烤,可我这一句反问,反倒让她先落了下风。
“你当真不知?”她强笑道,“朝中已有定论,南疆军粮连年亏空,百姓饿殍遍野,皆因押运主官失职所致。而你身为正妻,非但不劝谏夫君自省,反而闭门谢客,拒见访者。这不是包庇,又是什么?”
她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的忧心国事。
我听着,只觉可笑。
这些人何时关心过边关将士的冷暖?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我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页纸,展开搁在案上。纸页泛黄,边角略有磨损,上面是以蝇头小楷密录的数字与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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