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0月7日,晨,奉天大帅府
寅时末,天还未亮透,奉天城的街道还笼罩在深秋的晨雾中。谭海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来到帅府,刚跨进前院,就听见门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起初他以为是早市的叫卖,但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杂——有哭嚎,有叫骂,有哀求,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怎么回事?”谭海快步走向大门。
门房老赵脸色发白地跑来:“谭副官,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都是农民打扮,说要见少帅,要告状!”
谭海心里咯噔一下。他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帅府门前的青石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粗粗看去,不下三四百。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衣衫褴褛的妇人,有面黄肌瘦的孩童。他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膝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呼出的白气在晨雾中连成一片。
最前面的是十几个汉子,举着用床单、破布临时写成的横幅,墨迹在雾气中晕开,但字迹依稀可辨:
“还我土地!”
“土改不公!”
“求少帅做主!”
哭声、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奉天城里回荡。已经有早起的小贩、行人远远围着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什么时候来的?”谭海压低声音问。
“天没亮就来了。”老赵擦着额头的汗,“先是三五个,后来越聚越多。我问他们什么事,他们就哭,说要见少帅,要告官……”
谭海快步走下台阶。一个跪在最前面的老汉看见他穿着军装,猛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长官!长官您行行好,让少帅见见我们吧!我们要活不下去了啊!”
老人的手像枯树皮,力道却大得惊人。谭海低头,看见一张满是沟壑的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顺着皱纹往下淌。
“老人家,慢慢说,什么事?”谭海蹲下身。
“地……我们的地……”老汉哭得说不出完整话。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声音嘶哑:“长官,我们是辽阳刘二堡的。村里搞土改,丈量土地,说是按人头分。我家七口人,该分二十一亩。可丈量队的王委员说,我家房后那片菜园子也算耕地,硬给扣了三亩!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宅基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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