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零年十月二十五日,夜,奉天大帅府
东北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戌时刚过,细密的雪粒子就敲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急切地叩问。张瑾之推开书房西窗,一股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窗外,奉天城已是一片素白,屋顶、街道、树梢都蒙上了薄薄一层银白。远处兵工厂的烟囱依然冒着浓烟,在雪夜中格外醒目——那是夜班工人在赶工。
他关上窗,走回书案。案上摊着三份文件,都等着他批阅决断。煤油灯的光晕在纸面上跳动,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
第一份是《东北工业学校筹建细则》,厚达四十七页。他翻到“校址选址”一章,眉头就皱了起来。政务委员会规划处建议的三个选址都在城南——地势平坦,交通便利,靠近铁路。但张瑾之用红笔在旁边批注:“不妥。一、距城太近,一旦战事起,易遭炮火。二、地势过低,春季融雪易涝。三、无险可守。”
他提笔在文件空白处写道:“重选。原则:一、距城十五至二十里,既便利又隐蔽。二、地势略高,有林木遮掩。三、近山,有可疏散之密道。四、校舍一律采用可拆卸装配式,以木材、轻钢为主,随时可迁移。今冬土地封冻,可先平整场地,开春化冻即建。”
写到“可拆卸装配式”时,他笔尖顿了顿。这个概念太超前了,这个时代的中国建筑都是砖木结构,一砖一瓦垒起来就要用几十年。但时间不等人——距离那个夜晚,还有328天。到明年秋天,校舍必须建成,第一批学生必须入学。而一旦战事爆发,学校可能要随时转移。
他继续翻到“师资薪俸”章节。政务委员会拟定的标准是:教授月薪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大洋,讲师八十至一百,助教四十至六十。这个标准不低——奉天城一个熟练技术工人月薪不过十五到二十大洋,普通教员三十到四十。但张瑾之知道,要请动那些顶尖学者,光靠钱不够,还得有事业,有平台。
他在“翁文灏”“丁文江”两个名字旁批注:“聘为特级教授,月薪三百大洋,配专车、秘书、独立研究室。可兼职,每年在奉授课不少于三个月。”在“杨毓斌”“刘仙洲”“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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