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上午十时,奉天公署会客厅
炉火烧得旺,但会客厅里的空气却凝滞如冰。窗外的阳光透过高而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擦得锃亮的红木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光柱里,细微的尘埃无声飞舞。长条形的谈判桌两侧,坐着两拨人,泾渭分明,像棋盘上对垒的黑白子。
张瑾之坐在主位,没穿军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头发梳得整齐。他面前放着一杯清茶,茶早已凉透,水面上凝着一层极薄的膜。他左手边坐着荣臻,穿着笔挺的中将军服,脸色沉肃;右手边是奉天市长叶沧澜,一身藏青长袍,表情平静。三人身后,站着谭海和一名书记员,书记员摊开厚厚的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
对面,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浆洗得硬挺的白衬衫领子托着那张五十来岁、保养得宜的脸。他嘴唇上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髭,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眼神像浸了油的绸缎,滑腻,又带着刺。他身后是领事馆武官花谷正少佐,以及一名穿着和服、低眉顺眼的书记官。
墙上的自鸣钟,咔哒,咔哒,不紧不慢地走着。秒针每跳一下,会客厅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林久治郎端起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并不存在的茶沫,抿了一小口,放下。动作优雅,带着某种刻意展示的从容。他抬眼,看向张瑾之,嘴角浮起一丝礼节性的微笑,开口,是流利但带着关西腔调的华语:
“章将军,新年好。首先,请允许我以个人名义,并代表帝国驻奉天总领事馆,向您及东北政务委员会的诸位同仁,致以新春的问候。愿新的一年,日华亲善,共存共荣。”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张瑾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林久治郎总领事,新年好。也请代我向贵国滨口首相、币原外相,转达新春的问候。愿两国邦交,能真正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之上。”
他特意强调了“相互尊重、平等互利”。林久治郎的笑容淡了些。
“章将军的祝愿,也正是帝国的期望。”林久治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进入正题的姿态,“那么,寒暄已毕,我们是否可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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