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奉天东大营演武场
腊月的寒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东大营演武场这片开阔的冻土上,积雪被前几日的暖阳化开一层,入夜又冻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此刻,天刚蒙蒙亮,演武场四周却已站满了人——不是士兵,是将官。
从各旅旅长、团长,到参谋本部、训练总监部、各兵种监的主官,再到讲武堂的教官,近两百名将校级军官,按照所属部队,分成十几个方阵,肃立在凛冽的寒风中。没人说话,只有马靴偶尔踩碎冰碴的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带出的白气。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演武场正北那座临时搭建的水泥观礼台,以及台上那个披着墨绿色将官大衣、背对众人的身影。
张瑾之站在观礼台边缘,没有看台下肃立的将官,而是望着演武场深处。那里,两支部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的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和寒气,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一些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碎片:九一八之夜,奉天城外,东北军最大的兵营——北大营。第七旅的官兵从睡梦中被炮声惊醒,仓促应战。步兵冒着日军的炮火向外冲,却找不到自己的炮兵——炮团的阵地在数里之外,没有命令,无法开火。工兵想炸毁铁路桥阻敌,炸药却锁在城内的军械库,拿不到。骑兵想迂回侧击,但马匹散在各处马厩,一时集结不起来。各兵种像被砍断了手脚,各自为战,被日军以优势火力、周密协同,逐一击破。奉天,一夜易主。
更深处的记忆,来自更久远的战场:直奉大战,郭松龄反奉,一次次血流成河的攻坚。东北军不是没有炮,奉天兵工厂能造75毫米山炮、野炮,甚至能仿制日式105毫米榴弹炮。但那些宝贵的炮,要么集中在“公署”——也就是大帅府直辖的几个独立炮兵团,要么散落在各师、旅长官的私兵手里,当成看家宝贝,等闲不肯动用。打起仗来,步兵冲上去啃硬骨头,啃得头破血流,回头望,自己的炮还在几十里外慢吞吞地行军,或者干脆被长官藏着掖着,舍不得用。步炮之间,没有协同,没有通讯,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信任。炮兵怕误伤友军,不敢开火;步兵怨炮兵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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