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六日,上午,奉天,大帅府
距离小西关刺杀已过去四天。奉天城表面的紧张气氛似乎稍有缓和,市面秩序在军警强力维持下逐渐恢复,但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帅府依然戒备森严,高墙内外仿佛两个世界。关于少帅伤势的传闻愈演愈烈,有说已能下床视事,有说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更有离奇者,私底下窃窃私语,言及“少帅实则已遭不测,秘不发丧,乃为稳定大局”。流言如毒藤,在人心惶惶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一辆挂着吉林边防军司令部牌照的黑色轿车,在前后两辆满载武装卫兵的卡车护卫下,缓缓驶近戒备森严的帅府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如同车内主人此刻的心跳。
章学成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他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将官呢制服,肩章上将星闪耀,胸前缀满勋表,刻意修饰过的面容保持着惯有的严肃与凝重,但微微下撇的嘴角和不时跳动一下的眼角肌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着帅府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眼神锐利如鹰的卫兵,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这四天,对他而言,是煎熬,也是野望疯狂滋长的四天。奉天传来的消息混乱而矛盾。官方咬定“少帅需静养”,核心层闭门不出。他安插的几条暗线,反馈的信息也模棱两可,有的说曾听到帅府内隐隐有压抑的哭声(后被证实是某个老妈子家里死了亲戚),有的说见到德国大夫频繁出入但神色如常,还有的说采购的药品清单里多了不少镇痛和消炎药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章凉的伤势,绝非轻伤那么简单。
而日本人那边的“问候”与“暗示”,则越来越露骨。熙洽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他耳边不断吹风,分析“大势”,描绘“前景”。吉林军内部,他也以“防备不测、稳定局势”为由,进行了一系列隐秘的调动,几个关键位置换上了更“听话”的人,对冯占海、马占山等部的监视也悄然加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那个在记者会上目光如电、言辞如刀的堂弟,那个以铁腕整顿奉天、推行新政的年轻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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