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金是当天夜里被叫来的。
他听完高尧康说的三条航线,听完三七分账,听完“登州设分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衙内。”
“嗯。”
“这账本……草民今晚是睡不成了。”
高尧康看他一眼。
沈万金苦着脸,眼底却亮得吓人。
“三七分,咱拿三,他拿七。船是他的,人是他的,海路是他闯的——这账不亏。”
“可咱要给他在登州设分号、打点税关、疏通上下,这些是实打实的现银流水。”
他掰着指头算。
“前三年,怕是只能保本。”
高尧康说:“三年后呢?”
沈万金顿住。
“三年后……海路熟了,船多了,货稳了。”
他喃喃。
“三年后,整个登州的硫磺铜料,都是咱的。”
他抬起头。
“衙内,您要的不是三年赚多少钱。”
“您要的是三年后,全大宋的海船,都得从咱手里过。”
高尧康没答。
他只是把茶盏往沈万金那边推了推。
“连夜起草契约。”
沈万金抱起茶盏,像抱一块金砖。
“……是。”
他铺开纸,研墨,提笔。
窗外夜漏三更。
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
沈万金的笔下,一条一条,铺开十年航路。
五日后,高尧康收到一封信。
阿福双手捧着,像捧一羽落下来的雪。
“衙内,杨家来的。”
高尧康接过。
信封没有封泥。
他抽出信笺。
素白纸,墨迹已干。
只有一行字。
五个。
“弩收到了。很轻。”
高尧康看了很久。
他把信笺折起来。
走到书架前,打开那只木盒。
盒里有一副护腕,银线压边,铜钉铮亮。
有一叠手抄的阵图注解,每页都有凌厉的批注。
他把这封信放进去。
轻轻合上盒盖。
窗外有鸟叫。
他没有回头。
鲁四是同一天傍晚来的。
他怀里抱着一张弩,双手托着,像托圣旨。
“衙内。”
他把弩放在案上。
高尧康拿起来。
比制式神臂弩轻两斤。
弩臂用桑木拼桦木,外裹麻布髹漆,防潮防裂。
望山加了三道刻度线,最远标到二百四十步。
他扣动机括。
牙机顺滑,没有涩感。
他放下弩。
“试射过吗?”
“试过。”鲁四声音发紧,“一百二十步,透三重皮甲。”
“一百八十步,透两重。”
“二百四十步,可穿单甲,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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