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停在那里。
没有念最后一句。
很久。
他把诗集合上。
放回抽屉。
窗外,月色如水。
照在那张摊在案角的邸报上。
“圣天子威德远播,臣民同庆。”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起身。
把窗关上。
刘实是亥时三刻来的。
他没敲门。
直接推门进来。
高尧康抬起头。
刘实站在门边。
他手里捏着一沓纸。
指节攥得发白。
“衙内。”
他把那沓纸放在案上。
“这是二十个西军老卒的联名信。”
他的声音很硬。
像石头挤出来的。
高尧康接过来。
第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墨浓得像一坨泥。
......
第五页。
第六页。
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差不多的字迹,差不多的意思。
不要军饷。
管饭就行。
高尧康翻到最后一页。
是刘实自己的字。
“刘实,熙宁十年入西军。”
“愿入齐云卫。”
“不要军饷。”
“衙内让卑职往哪打,卑职往哪打。”
他看完。
把那一沓信放在案上。
刘实站在那里。
他等着。
等衙内说“人太多了”。
等衙内说“齐云卫养不起”。
等衙内说“这事再从长计议”。
他在西北二十三年。
见过太多次“从长计议”。
计议着计议着,人老了,仗打完了,没人记得了。
他看着高尧康。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一沓信又拿起来。
一页一页。
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他们人呢?”
刘实愣了一下。
“……在、在弓弩院后巷。”
高尧康站起来。
他往外走。
刘实跟在后头。
“衙内,您这是……”
高尧康没答。
他穿过工坊。
穿过库房。
穿过那道月洞门。
后巷里蹲着二十个人。
年纪最小的四十出头。
年纪最大的,头发全白了,蹲在那里,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墩子。
他们看见高尧康,齐刷刷站起来。
站得很直。
像二十杆插在地上的枪。
高尧康从排头走到排尾。
一个一个看过去。
花白头发的。
断指的。
缺耳的。
瘸腿的。
他走完一遍。
站在巷口。
夜风从巷子那头灌进来。
他开口。
“齐云卫,管饭。”
他说。
“一天两顿干的,一顿稀的。”
“逢年过节有肉。”
“受伤了有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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