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正月初九。汴京。天冷得邪乎。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
高尧康站在城门外的官道上,看着那座城。
城墙比他记忆中高。城门比他记忆中宽。进出的人比他记忆中多。卖吃的、卖喝的、卖玩的、卖唱的,挤成一堆,跟赶大集似的。有个小孩从他马前跑过去,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笑得嘎嘎的,糖葫芦差点蹭到马腿上。
他身后,是那一万多人。
伤的、残的、瘦的、脏的。衣服破着,脸上黑着,眼睛往里凹着,眼珠子都显得大了。马也瘦,肋骨一根根能数清。车也破,走起来吱呀响,随时要散架。旗也烂,上头的字都看不清了。
城门洞那儿,有个守门的军士往这边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接着跟旁边的人说话。说话的时候还在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高尧康没动。
杨蓁在他旁边。她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那些笑,看着那串糖葫芦,看着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老头正把一串新的递给另一个小孩,小孩伸手接的时候,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们……”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下话。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苏檀儿从后头上来。站在他另一边。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座城,看着城门口那些人,看着那个卖糖葫芦的,看着城墙上头飘扬的旗——旗上写着什么,看不清,但飘得挺欢实。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
站了很久。
风刮过来,冷的。把马尾巴吹得往一边飘。
“走吧。”高尧康说。
他一夹马肚子,往城里走。
进城的时候,那个守门的军士又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身后那些人,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高尧康已经过去了。那军士张着的嘴又闭上了,扭头接着跟旁边的人说话。
街上人多。比真定多。比哪儿都多。多得跟蚂蚁窝似的。
两边铺子全开着。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肆、赌坊、瓦子。有人站在门口吆喝,扯着嗓子喊“新到的绸子”“热乎的包子”。有人坐在里头喝酒,喝得脸红扑扑的,划拳的声音能传半条街。有人在街上走,走得慢,因为不着急,因为没什么可着急的。
杨蓁骑着马,走在他旁边。眼睛往两边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眉心能夹死苍蝇。
“他们……”她又张嘴。还是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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