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禾用手掌按住那块湿布,不轻不重地压着。
“肿得厉害,今晚先用凉水敷,过两天就能消肿了。”
顾清霜坐在床上,右脚搁在床沿上,湿布敷在脚踝上,凉意一点一点地往骨头缝里钻。
“多谢。”
她的声音很轻。
郑秀禾没有抬头。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安心住下,等脚好了再说。”
武清儿从床沿上跳下来,跑到自己的小木箱跟前,掀开盖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找出来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印着花纹的方糕。
雪白的糕面上压着缠枝纹,线条细细的,清清楚楚,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小摞白玉牌子。
她把油纸包捧到顾清霜面前。
“顾姐姐,给你吃,吃了就不疼了。”
顾清霜低头看着那几块方糕。
糕面上的花纹精致得不像话,缠枝纹的每一片叶子都清清楚楚,叶脉的走向都压出来了。
这样的东西,别说在村里,就是在县城,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她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糕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米粉的清香。
“……好吃。”
武清儿笑了起来,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都给你,我相公从城里买回来的,可好吃了。”
顾清霜捧着那包方糕,目光从糕面上那些精致的花纹上移开,扫过床头那两床叠得方方正正的厚棉被,扫过矮桌上那只插着野菊的粗陶瓶,扫过地面上一尘不染的夯土。
这时郑秀禾站起来。
“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郑秀禾从米缸里舀了两碗精米,淘洗干净了下进锅里。
又从房梁上取下一块用盐腌着的狼肉,切了巴掌大的一块,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
墙角堆着几棵白菜,她取了一棵,剥掉外层的蔫叶,切成指头宽的条。
火很大,米在锅里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响。
她把狼肉片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热气腾起来,肉香和米香搅在一起,从棚子里飘出去,飘过院子,飘进草屋,飘进顾清霜的鼻子里。
顾清霜坐在床上,右脚搁在床沿上,湿布敷在脚踝上。
她闻到了那股香味。
不是那种寡淡的粟米粥的味道,是真正的精米,真正的肉,真正的油。
她的喉头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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