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丝斜织,将重重殿宇笼在一片空濛的烟青色里。宫墙的朱红被洗得润泽,颜色深了两分。
春儿撑着一柄半旧的油纸伞,从东宫角门溜进来。她立在廊下,先轻轻跺了跺脚,震落鞋尖上一圈湿漉漉的泥印,这才抬手,推开了那扇被雨水浸润得颜色沉黯的雕花小门
一股带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水汽,随着她扑进屋内,瞬间与室内清冽的沉水香融在一起。
进宝的身子大好了。人养得莹润了些,脸上有了血色,只是右臂依旧不得力,太医说那箭伤太深,寒气入骨,往后阴雨天怕是总要酸痛。
春儿三不五时地来。总是福子带着,从最僻静的角门溜进来。有时带一盅自己熬的甜汤,有时是从储秀宫顺出来的点心菜品。进宝面上总嫌弃,可下次她来时,那些碗碟总是空的,洗得干干净净摆在一边。
福子有一回打趣:“春儿姑娘来得比太医都勤。”
春儿那时正给进宝整理书册,头也不抬:“奴婢是有事找干爹请示的。”
声音理直气壮,耳朵尖却红了。
多数时候其实没什么事。不过是陪着写字,或是替他揉一揉总是僵痛的右臂。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皮肉下骨节的轮廓,还有那道深陷的、永远无法平复的疤。她揉得很小心,像对待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这天,进宝让她念词。
是一阕晏几道的《鹧鸪天》,写在素白宣纸上,墨迹浓淡有致。
春儿跪在脚踏边的软垫上,捧着纸,声音细细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念到这一句,她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轻下去,“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念完了,屋里只剩下细雨落在瓦上的沙沙声。
“何解?”进宝靠在枕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着。
春儿的脸慢慢红了,是被词里的情意烫着了,又被他的目光钉住了。
她盯着纸上的墨迹,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分别后常常想念,梦里见了许多回。如今真见着了,拿着灯照,还怕是梦。”她顿了顿,悄悄看了一眼进宝冷淡疏远的表情,舌尖泛起一丝莫名的涩意,“是……相思太苦,连真的都不敢信了。”
“嗯。”进宝应了一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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