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极缓地直起上身,但依旧跪着。膝盖下的金砖传来刺骨的寒意,那寒意顺着胫骨往上爬,直抵心口。
他将手中那叠银票轻轻放在一旁的地砖上,仿佛那已是无用的废纸,连看都未再看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灯影深处那张苍老而莫测的脸。
“干爹,儿子知道您看不上这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咬的紧,“您图的,是手里始终有能让人听话的东西,是晚年……谁也动不了您的安稳。”
他顿了顿,咽喉艰涩地滚动一下,像在吞咽某种过于粘稠的东西。
“今日,若得干爹相助,渡过此劫。”他向前膝行半步,袍摆在地上拖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日,东宫儿子值房,书案下数第二块地砖,有本关于江南盐税历年‘亏空’与‘补偿’往来的信函副本……”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直直望进刘德海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儿子会让它,‘不小心’,出现在您桌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喀。”
刘德海一直半阖着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尽管他枯瘦的身躯依旧陷在太师椅里,尽管他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纹丝未动,但那浑浊的眼底深处,还是骤然迸射出一束锐利到骇人的光。像黑暗中陡然擦亮的火柴,短暂却炽烈地照亮了他衰老的皮囊。
江南盐税……东宫暗格……密信副本……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不是钱。
那是权柄最隐秘的脉络,是能勒死人脖颈的绳索,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实在、更致命、也更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监心魂震颤的——武器。
空气凝固了。
只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和两个人胸腔里压抑的搏动,他们在这片死寂中碰撞、挤压。
不知过了多久刘德海才极缓、极沉地,从干瘪的胸腔里,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说罢,”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嘶哑,却不再有之前的轻蔑与敷衍,反而透出一种审慎到凝重的质感,像在掂量一块沉重到坠手的物件,“你打算……怎么弄?”
进宝知道,交易,达成了。
那道门,开了一条缝。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站起身。长时间的跪伏让膝盖传来一阵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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