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第六圈的时候,陈笑的笔停了一下。第六圈只画了一半,代表今天,代表这个时代,代表他们两个人此刻坐在这间宿舍里的位置。他在这个半圈的边缘上又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指向螺旋的外部,然后他说:“你记不记得《易经》里有一句话,‘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路明非点头。陈笑在第三圈的位置上写了“龙战于野”四个字,然后又在那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箭头,指向了螺旋的中心。他说:“这句话,最传统的解释是两条龙在野外战斗,血是黑色和黄色的,象征阴阳交战,象征天地交合。但如果从龙族史的角度重新看,这句话也许记录的是龙族之间发生过的一场内战的最后阶段。战场在野外,不是城市,不是龙族的聚居地,说明这场战争已经把龙族文明摧毁到只剩下荒野了。‘其血玄黄’,血是黑色的和黄色的,黑色是天之色,黄色是地之色,天地交合,这不是什么好词。这是天崩地裂,世界毁灭。龙族文明的终结,不是外部力量,是内战。它们在掌握了高维技术之后,分裂成了不同的派系,互相攻击,直到把整个文明拖进深渊。幸存者躲进了地下和深海,进入了长达几千万年的休眠。”
路明非看着那张螺旋线的图,看着第六圈边缘那个破开螺旋往外飞的小箭头,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既悲观又乐观的矛盾情绪。悲观是因为,如果他今天和陈笑讨论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人类文明现在所站的位置,当年龙族已经站过了。人类所自豪的一切成就——科学、哲学、科技、太空探索都只是龙族曾经走过的路。它们走完了,走到底了,然后走死了。人类只是在重复一条已经被证明是死路的路。乐观是因为,那个在第六圈边缘往外飞的小箭头,也许意味着这一次会不一样。人类和龙族的关系不是敌人,也不是神和信徒,而是一个文明接过了另一个文明的遗产,然后在它的废墟上,走出一条之前没有被走过的新路。
那天晚上,路明非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一只鸽子,飞在很高很高的天上。下面是无边的云海,云海的缝隙里能看到大地,大地上有山川河流城市农田,其中有一小块是卡塞尔学院,有钟楼,有草坪,有喷泉,有那个圆顶的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