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0月10日,晨,山海关
晨雾在“天下第一关”的城楼上缭绕,将青砖箭垛晕染成水墨般的灰青色。贺云亭勒住马,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五天前,他和秦晨风在山海关前最后一次露宿。那时他还记得中原的景象——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地,路边倒毙的尸骸,被抓走的壮丁哭嚎着被绳索串成长串。过了这道关,就是关外,就是那片传说中的黑土地。
“贺总队长,过了关就是东北了。”秦晨风策马上前,马鞭指向北方,“少帅派了车在关外等咱们,晌午前就能到奉天。”
贺云亭点点头,没说话。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关内——那片他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土地,此刻笼罩在战火和饥荒的阴霾中。然后他抖擞缰绳:“走。”
两匹马穿过城门洞,蹄声在甬道里回荡。光线从另一端透进来,越来越亮。
出关的那一刻,贺云亭愣住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荒凉。关外的官道平整宽阔,道旁栽着整齐的杨树,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田野里,收割后的秸秆捆成堆,像一排排金色的卫兵。更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不是逃难时那种仓皇的烟,是安稳过日子的、从容的烟。
“这是……”他喃喃道。
秦晨风笑了:“贺总队长,东北和关内,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他们沿着官道向北,路上遇到好几拨人。有赶着大车送粮的农民,车上装满金黄的玉米、红彤彤的高粱,赶车的老汉哼着二人转小调,鞭子甩得啪啪响。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童,蓝布制服洗得发白,但脸上是红扑扑的笑。甚至还有一队士兵在修路——不是抓来的壮丁,是穿着整齐军装的工兵,喊着号子,夯土的木槌起起落落。
贺云亭在一个茶棚歇脚时,忍不住问卖茶的老汉:“老伯,这路是……”
“官道啊!”老汉麻利地倒上两碗大碗茶,“少帅让修的,说路修好了,粮才好运,兵才好调。您看,这路多平整,下雨天都不带陷车的!”
“那些当兵的……还修路?”
“工兵嘛!”老汉理所当然地说,“少帅说了,当兵的不光要会打仗,还得会给老百姓干活。修路,挖渠,建房子,啥都得会。您别说,这些兵干活真利索,比咱庄户人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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