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亭端着粗瓷碗,热茶烫手,心里却有些发凉——不是害怕,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在湘鄂西拉队伍五年,见过太多兵了。中央军的兵抓丁抢粮,地方军阀的兵欺压百姓,连他手下的自卫队,有时候也会和乡亲闹矛盾。可这里的兵……在修路?
继续北上,景象更让他心惊。
路过一个叫“刘家窝棚”的村子时,秦晨风特意绕了道。村口聚集着不少人,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工作人员正在丈量土地,旁边围观的农民神情各异——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窃窃私语的。
“这是在……”贺云亭问。
“土改试点村。”秦晨风低声说,“少帅推行新政才一个多月,先从奉天周边选了十八个村子试点。这里就是其中一个。”
贺云亭下马走近。晒谷场上摆着几张桌子,工作人员在登记造册。一个工作人员正在解释:“乡亲们,土地改革不是抢地分地,是政府按市价赎买地主多余的土地,分给无地少地的乡亲。每口人三亩,十五岁以下减半……”
“那钱啥时候给?”一个老汉问。
“地一分,钱就到。”工作人员耐心道,“地契当场给,盖政务委员会的大印。钱分三十年付清,年息五厘,比你们存钱庄划算。”
“那要是……要是地主不卖呢?”另一个农民怯生生地问。
工作人员笑了:“赵家屯的赵永禄,三百多顷地,抗拒新政,现在人在奉天大牢里。地已经分了,钱照样给——不过是他家眷领。少帅说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话说得温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围观的农民们互相看看,眼神里有了光。
贺云亭注意到,人群外站着几个穿长衫、戴瓜皮帽的人,面色阴沉。一看就是地主打扮。他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但眼神里的怨毒,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那些是村里的富户?”他问秦晨风。
“嗯。王家庄的王老爷,有两百多亩地。旁边那个是李乡绅……”秦晨风压低声音,“少帅的土改,触动最大的就是这些人。不过他们也看到了赵永禄的下场,不敢明着反抗,但私下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贺云亭明白了。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是要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这些人现在不敢动,不等于永远不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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