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零年十月十日,午后,辽西盘山深处
山洞里烟雾缭绕。老北风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手里那对铁核桃转得越来越慢,最终停住。他抬眼看向围坐在篝火旁的六个弟兄——三个是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兄弟,三个是这七八天派下山打探消息的探子。
“都说说吧。”老北风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这七八天,你们在底下看见了啥,听见了啥。我要听真话,半句不掺假。”
草上飞最先开口。他是六个探子里最机灵的,扮作货郎走街串巷,消息最灵通:“大哥,我先说。我走了奉天周边的五个村子——赵家屯、王家庄、李屯、刘家窝棚、周家堡。五个地方,情形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裹着的小本子,就着火光翻开:“先说赵家屯,就是那个赵永禄被拿下的地方。地真分了,三百多顷地,分给了全村二百来户。我混在人群里亲眼看见的——丈量队量地,登记处发地契,盖着东北政务委员会的大红印子。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着地亩数、位置、四至,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此田永归耕种者所有,任何人不许侵夺’。”
“老百姓啥反应?”老北风问。
“复杂。”草上飞合上本子,“有哭的,有笑的,有不敢相信掐自己大腿的。有个老汉,领了地契当场就跪下了,冲着奉天城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少帅是活菩萨’。可也有后生,领了地却愁眉苦脸,我凑近了听,听见他跟旁人说‘这地拿了,往后官府要是翻脸,怕是命都得搭进去’。”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继续说。”
“地是真分了,但不是白拿。”草上飞接着说,“政府给了赎买钱,分三十年付清。那些地主虽然丢了地,但手里有了现钱。我在王家庄看见,原来的王地主拿了钱,在奉天城里盘了个铺子,做起了粮油买卖。我假装去买粮,跟他聊了几句,他嘴上骂张少帅断他财路,可说起生意经,眼睛是亮的。”
老北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钻山豹。
钻山豹是探子里最莽的,但观察细致:“大哥,我去了兵工厂和军营那边。奉天兵工厂,三班倒,机器日夜不停。我有个远房表兄在厂里当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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