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春天来得迟,却来得猛。仿佛是憋足了一整个严冬的劲,只等那东南风翻过老爷岭的第一道山梁,暖意便像破了堤的洪水,一夜之间席卷了千沟万壑。向阳坡上的积雪率先消融,露出黑褐色的土地,星星点点的冰凌花顶着残雪,绽出嫩黄娇怯的花朵。山涧溪流挣脱了冰壳的束缚,叮叮咚咚,水声比冬日响亮了十倍,带着碎冰和积蓄的力量,争先恐后地向山下奔涌。林子里,沉寂一冬的鸟儿重新开始啼叫,松鸡、棒槌鸟、蓝大胆,在开始返青的枝桠间跳跃,啄食着新发的嫩芽和越冬的虫卵。空气里那股凛冽刺骨的寒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腐殖土、融雪、新生草木气息的、湿润而微腥的味道。
但这片看似苏醒、充满生机的山林深处,一种比冬日严寒更肃杀的气氛,正在无声地弥漫。
鸭绿江上游,长白山东南麓,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上
一行约三十人的队伍,正艰难地在半融的雪泥和裸露的山石间跋涉。他们都穿着与山林环境接近的土黄色或灰绿色服装,但制式统一,装备精良。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面容精悍的日军中尉,清平一郎。他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睛像鹰隼一样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植被、乃至雪地上任何不寻常的痕迹。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同样装束的日本兵,都是关东军情报课挑选出来的侦察尖兵,眼神警惕,动作敏捷。
队伍中间,夹杂着两个穿着朝鲜传统“则高利”短上衣、神色有些惶恐的年轻人,崔成晚和李义进。他们是日占朝鲜境内被“征召”的向导,据说熟悉这一带的山路。但此刻,面对这茫茫林海和复杂地形,他们的脚步显得犹豫而笨拙。
压阵的,则是十五个服装杂乱但都带着武器的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独眼汉子,李义满(叛匪头目)。他手下这十几号人,原是在朝鲜境内被日军击溃后收编的一股“反朝抗日”土匪武装——当然,这是日本人给的名头,实际上就是有奶便是娘的兵痞溃勇。此刻,他们被日军驱赶着走在最前面,美其名曰“带路”,实则是趟地雷的炮灰。
“清平长官,”李义满(叛匪头目)喘着粗气,凑到清平一郎身边,指着前方一片被烧过的林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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