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升听了半天,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在石凳上挪了挪,嘴里蹦出一句:“张主簿,别的我不懂,就问一句,这画搁到县里的铺子里,能值几两银子?”
张文远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
王富贵赶紧打圆场,嘴里一串的李员外说笑了说笑了。
许清流在亭柱旁一言不发,铜壶搁在手里,壶盖上的蒸汽一缕一缕地往上冒。
他注意到周先生从头到尾只看不说。
画卷展开到现在,周先生的视线在画面上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像是有话要讲。
但每次张文远或者李万升把话头递到他跟前,他都只是端起茶碗抿一口,轻轻摇头,把话又推了回去。
李万升的茶碗见底了。
许清流没等人吩咐,提壶上前。
铜壶微倾,壶嘴距碗沿刚好一寸。
水线极细,落入白瓷碗中无声无息,茶汤在碗底旋了一个浅浅的涡。
七分满,收壶,壶嘴上挂着的最后一滴水顺着铜绿的纹路滑回了壶肚里,桌面上一滴不溅。
他的手很小,但握壶的指节稳得很,因为用力,指尖泛着一层薄白。
许清流续完李万升的茶,又无声无息地移到张文远面前,同样的手法,同样的七分。
最后是周先生,周先生的碗还剩小半碗,许清流只补了两分,凑到七分线,收壶退回柱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响动。
垂手,立定,不动了。
李万升端起碗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忽然顿了顿。
他扭头看了王富贵一眼,声音不高不低。
“你这小厮倒有几分章法,茶也沏得比你那帮粗坯强。”
“哎呀李员外过奖过奖,新调教的,还嫩着呢。”
王富贵嘴上应承着,手里的折扇摇得飞快。
许清流面上纹丝不动,退了半步,重新贴回亭柱旁。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三位贵客的话题从梅花图扯到了今年的秋粮价格,又从粮价拐到了县学新来的训导是哪一派的门生。
许清流一个字都没插嘴。
他就站在那根亭柱旁边,像长在柱子上的一截树瘤,安静到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但他的耳朵一刻都没闲着。
张文远提了一嘴今年秀才名额比去年又砍了两个,李万升骂了一句县学那帮人就知道捞银子,周先生从头到尾没接这些茬。
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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