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响。热水瓶是那种铁皮外壳的,上面印着一朵大红牡丹花,牡丹花的花瓣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红。
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喝吧,别嫌杯子脏,我刚洗过的。”
东西哥哥接过杯子,低头一看,杯壁上还印着一行红字——“龙门镇麻袋厂先进生产者表彰大会留念”。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可还看得出笔画。
他抿了一口水,水温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
花姐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晃着脚。
“东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我这个人吧,没什么文化,初中都没毕业。在厂里扛麻袋,一扛就是八年。力气倒是不小,一顿能吃三碗米饭。”她伸出三根手指头,根根都像胡萝卜似的,粗壮有力。
“可我也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是老师,有文化,会讲道理,不会像我那些工友一样,动不动就骂娘摔东西。莫愁姑姑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觉得你这人不错。”
东西哥哥端着杯子,没有接话。
“你要是嫌我胖,我也不逼你。”花姐继续说,“可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让我表现表现吧?你不能光看第一眼就毙了,对吧?你给学生批卷子,也不能只看第一题就打个零分吧?”
东西哥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你这话倒是有点道理。”他说。
“你看,笑了吧?”花姐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你这个人不难处的。来来来,再笑一个。”
东西哥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喝水。
水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花姐,”他说,“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心里头乱得很,有些事情还没想清楚。你是个好人,我不想耽误你。”
花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是没想清楚,还是没看上我?”她问。
东西哥哥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花姐点了点头,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她只是站起来,把杯子拿过去,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行,我不逼你。”她说,“水喝完了再走。”
东西哥哥又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窗外麻袋厂车间里传来的机器声,轰隆隆的,闷闷的,像远处的雷。
花姐忽然开口了。
“东西,我跟你说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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